次年开春,冰雪消融,十里红妆铺满了京城的长街。
顾景渊说到做到。
这场婚礼的排场,甚至超过了公主的规制,几乎与帝后大婚比肩。
迎亲的队伍从定北侯府一路排到了皇宫正门。
沿途撒下的金银锞子和喜糖,引得满城百姓欢呼雀跃。
我穿着司衣局耗时半年、用缂丝工艺绣成的百鸟朝凤大红嫁衣,头戴九龙四凤冠,端坐在十六抬的大轿中。
道路两旁,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吗?今日也是那平南王府余孽,在菜市口行刑的日子呢。”
“真是报应!那萧钰珩谋逆造反,还想毒害公主,千刀万剐都不为过!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他在牢里就被那小妾咬掉了一只耳朵,惨得很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议论声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。
轿子平稳地向前行进。
在一处十字路口,迎亲的队伍恰好与押解死囚的囚车擦肩而过。
震天的锣鼓声和喜庆的唢呐声中,夹杂着死囚绝望的呜咽。
我微微掀起轿帘的一角。
囚车里,萧钰珩穿着破烂的囚服,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,跪在脏污的干草上。
他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喜乐声,艰难地抬起头,向这边望来。
阳光透过轿帘的缝隙,正好照在我绣着金凤的大红嫁衣上,刺痛了他的双眼。
那一刻,我清楚地看到,两行浑浊的血泪,从他空洞的眼眶里滑落。
砸在木枷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他大概终于明白,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,又亲手毁掉了什么。
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。
“落轿——”
礼官高亢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。
侯府正门前,顾景渊一身大红喜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翻身下马,没有等喜娘上前,而是亲自走到轿前,向我伸出了手。
他的手掌宽大温热,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。
“晚宁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透着藏不住的狂喜。
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,任由他牵着我跨过火盆,迈过门槛。
拜天地,敬高堂,夫妻对拜。
当他在洞房里用秤杆挑开我的红盖头时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倒映着满室的龙凤红烛,也倒映着我完整的模样。
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,极其虔诚地吻了吻我的指尖。
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
我反握住他的手,将他拉起,与他并肩坐在床榻上。
窗外,夜空绽放出漫天绚烂的烟火。
照亮了整个京城,也照亮了我们未来的余生。
那些曾经的纸钱、阴谋和欺骗,早已在烈火中化为灰烬。
剩下的,只有这满室的温情,与盛世的长乐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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