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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,我去城郊的别院见了一个人。
春香派去南边打探消息的密探回来了。
密探单膝跪地,递上一份厚厚的卷宗。
「大小姐,查清楚了,张兰心当年确实跟着米商去了南边。」
「但那米商三年后就病死了,她独吞了家产,却染上了极大的赌瘾。」
「她在南边的金沙黑坊输光了所有家当,还倒欠了十万两的高利贷。」
「金沙黑坊的背后是血檀帮,手段极其残忍。王富贵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侄,他是血檀帮派来催债的打手。」
「血檀帮给了他们两个月时间,要是还不上钱,就要砍断张兰心的手脚,把她卖进最下等的暗窑。」
「王富贵也会被切下三根手指作为惩罚。他们走投无路,这才打听到您成了首富,跑来江南吃绝户。」
我翻看着卷宗上的赌债字据拓本,指尖划过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亲生母亲为了填补赌债,跑回来拿女儿的命去换钱。
她连最后一点母女情分,都在十年前那块掺了观音土的草根饼里嚼碎咽下了。
我将卷宗扔进火盆里,火苗窜起,吞噬了泛黄的纸张。
「春香,城东孙记钱庄打过招呼了吗?」
春香递上一杯热茶:「大小姐放心。孙老板是咱们贺家一手扶持起来的。」
「只要张兰心去借钱,要多少给多少,利息按最高的九出十三归来算。契书上绝对不会沾染半个贺家的字眼。全是张兰心按的私人手印。」
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接下来的五天,张兰心和王富贵陷入了疯狂的筹钱运动中。
他们拿着锦绣阁的地契和铺面,顺利从孙老板那里借出了五万两白银交了保证金。
有了这五万两白银作保,织造局的批文顺利下达。
张兰心拿着批文,走起路来都带着风。
她看我的眼神里,少了几分戒备,多了一丝鄙夷。
甚至在晚膳时,她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上,端起了长辈的架子。
「明珠啊,女人家就是胆子小,这么大的买卖,你都不敢一个人吃下。」
「等这笔钱赚到手,娘在南边买个大宅子,再给你招个听话的赘婿。贺家这摊子事,你就交出来吧,别操心了。」
我握着银筷,夹起一根青菜放进碗里。
「娘说得是。女儿这几日身体不适,交货的事情,就多劳您费心了。」
她愈发狂妄,为了赶制那三万匹云锦,她强行逼迫锦绣阁的织工日夜赶工,克扣工钱。
为了省下本钱填补高利贷利息,她甚至擅自做主,用劣质的生丝替代上好的湖丝。
王富贵则负责将织好的残次品装箱,运往码头。
他们沉浸在即将拥有三十万两巨款的美梦中,双眼放光,面容亢奋。
就在昨夜,三万匹云锦全部装船,驶出了江南水路。
交货期在即,他们的发财大计只差最后一步。
可是,他们等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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