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我手里的咖啡杯一晃,褐色的液体洒在我的新裙子上。
但我完全顾不上了。
“张医生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吴女士,你先别激动。”张医生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三年前,你婆婆确实是由于脑溢血导致了下半身瘫痪,这是事实。”
“但是,经过初期的治疗和康复,她的上肢功能,其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。”
“她的手臂是有力量的,手指也能进行一些精细的动作。虽然做不到完全和正常人一样,但自己用勺子吃饭,或者按一下床头的呼叫铃,是完全没有问题的。”
我的大脑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我想起无数个深夜,我睡得正沉,被婆婆微弱的呻吟声惊醒。
她渴了,要喝水。
我连忙爬起来,倒好温水,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里。
我想起我给她喂饭,一顿饭要喂一个小时,她稍微不如意,就会把头撇开,满脸不耐。
我想起她瘫在床上,像个真正的“瘫痪”病人一样,连根手指都懒得动,所有的一切都等着我来伺候。
手臂恢复了七八成?
那她为什么
“她为什么要装病?”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这个就是病人的心理问题了。”张医生叹了口气,“我们称之为病人角色固化。有些病人在生病后,会夸大自己的无助感,以获取家人更多的关注和照顾。”
“我曾经多次暗示过她,应该多活动一下上肢,对身体恢复有好处。但她非常抗拒,甚至对我们医护人员表现出敌意。”
“后来,我们从你丈夫那里了解到,她似乎很担心一件事”
张医生顿住了。
“担心什么?”我追问道。
“他当时说,你们正准备要孩子。你婆婆好像很害怕,怕你们有了孩子之后,就没人管她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是这样。
她不是病得动不了,她是怕我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会分走她的“爱”。
所以她用彻底的瘫痪,来捆住我,来测试我。
她用三年的时间,心安理得地把我变成一个囚徒,一个工具。
那么寿宴上,她那个浑浊眼神里的点头,就不是什么神志不清的附和。
她清醒得很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她就那么冷眼看着我被冤枉,被羞辱,甚至还亲手补上了一刀。
三年的付出,三年的牺牲,三年的屎尿屁。
到头来,我只是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。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恨意的怒火,从我的脚底,直冲天灵盖。
我以为我只是遇上了一群自私的家人,没想到,我竟然是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“吴女士?你还在听吗?”张医生的声音把我从地狱般的思绪里拉了回来。
“在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张医生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不客气,您多保重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咖啡已经凉透了。
我拿起手机,从黑名单里,把李伟的号码拖了出来。
然后,拨了过去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老婆!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!你在哪?我去找你!”李伟的声音听起来又惊又喜。
“李伟,”我打断他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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